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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阳新闻三百年没有见过水,只管吮她唇上那一滴。吻到她双唇红肿,眼迷离。再将带着烟草气的舌头伸进去,胡天胡地舔-弄、撩拨,不依不饶地勾着她-小香家书屋

作者: admin  发布: 2015-04-27 分类:全部文章 阅读: 99次

三百年没有见过水,只管吮她唇上那一滴。吻到她双唇红肿,眼迷离。再将带着烟草气的舌头伸进去,胡天胡地舔*弄、撩拨,不依不饶地勾着她-小香家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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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名:今夜离港
2.章节:71章完结
3.大小:495KB
4.售价:3.99
正文
文案:
一个狡猾早熟的洛丽塔和野性难驯的社团大佬,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的故事。
大厦天台上一根烟的时间识得龙兴帮陆显,从此生活偏离轨道。
你是一叶小小帆船,今夜偏离轨道,随风而行,颠覆人生。
一百五十多年来,它就在被遗弃中成长,在东方与西方的夹缝中妥协求生存。她的历史就是一段梦的轨迹。
奇怪的是,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也像逐渐的走进了她的梦境般,跟着她成长;而且奇迹似的找到了他们的梦,而且不想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不可能的困顿,都终于被化解,而且梦幻似的继续向前行。
于是这样的时代终于来临:一九九零的年代。
住在这里轼组词,我觉得像个掮客一样,做着一宗历史与未来之间的最大买卖。
而此时此地的香港客,谁又不是呢?谁?“东方之珠,整夜未眠,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
是的,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不是直线,也不是斗争,而是一个梦想。
于是我知道,在历史与未来之间,我们正在梦幻里,在她的怀抱里,迈向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未来。
——《皇后大道东》文案
九零年代,黄金十年。
按图索骥,笔触拙劣。
如有雷同,纯属雷同。
内容标签: 黑帮情仇 虐恋情深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玉,陆显 ┃ 配角: ┃ 其它:黑帮,虐恋
陆显
一九九一年,阿尔卑斯山雪崩,全美航空飞机坠落,海湾战争爆发震惊世界,本埠也有大婆抱着独生仔坐,哭哭啼啼坐三十六层高楼上逼老公同二十几岁打工妹分手,双姝岛分尸案更吸睛潮流英语,斯斯文文中学老师居然敢杀光妻小分尸煮食,一时间市内无人敢去炳水街吃腊烧郡主魅惑,怕吃到指甲盖头发丝,想想都背脊发冷,后脑生寒。
季老师刚好讲到虎门销烟,林则徐拿石灰粉烧鸦片,伸手摸一摸脑顶孤零零几根毛发,得满手油,絮絮叨叨说:“讲讲讲,历史都是陈年旧事没新意,一本书讲二十年不翻新,你们一个个千万不要傻到去研究历史,又闷又穷,讲一晚上课不够人家打四圈麻将。”
亮闪闪绿豆大的眼睛穿梭在课本与走廊之间,尖利高跟鞋敲击地面,季老师推一推金边眼镜会心一笑,时下是夜间八点零二分,布置二十位补习生背书带抽查,他提一提裤子,皮带上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乱响,可怜他腰围守到二尺三,肚子简直要向内凹,像从三十年代大饥*荒穿梭过来。
宏鑫大厦现在还算远山区第一高楼,三十六层楼高足以俯瞰霓虹灯市,庸碌人潮,一群衰仔染一头黄黄绿绿长短发,站在楼市夜总会门口等人拆货,时不时同身边恨不能当街露奶的站街妹打打闹闹调笑,这一区,白天安安静静尽是读书声,夜晚一到立时翻脸,涂脂抹粉招摇揽客,你说人人有千面瑞丰银行,一座城也不一般。
今晚的第一支烟抽到一半,楼道里突发悉悉索索声响,男人女人调笑,嘻嘻哈哈你来我往尸气逼人,且越来越近,就停在楼道入口,那女人说不要,讨厌,来嘛,说来又不来。
她坐在天台吹冷风,都要为男人着急,到底来是不来?这么推推搡搡死鬼死鬼的叫,好老派。
显然是已经剥光了衣,一件紫红色蕾丝底裤被扔到雨后湿漉漉未干的天台上来,那男人声音低沉、黯哑,似风过树叶沙沙响,一句话的迷恋与沉醉,他却在说:“臭婊*子,装什么装,当着你老公的面就已经湿得不行了吧,还他*妈给我装,操——真他*妈贱。”
接下来自然而然顺理成章,是男人女人之间尖叫、嘶吼,肉体碰撞。这个男人满嘴荤话,什么脏的乱的都敢说,一溜的贱*货、骚*货,见不到男人满大街发*骚,年纪轻轻下面就松得像一张面口袋,权哥那么针尖细的东西能满足你?
原本恶心得发臭的字句从他那副嗓子里发出声来,居然性*感得要人命。
她已点燃今夜第二支烟,二十分钟,他们看来急匆匆见缝插针,赶时间,要速战速决,“昨夜秦四爷请喝茶,权哥没去。”
女人尖叫,“你干什么,这个时候拿出来!好哥哥,你就饶了我吧,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权哥去哪了?是不是让你个骚*货缠得下不了床?”
“人家哪有那个本事,不就是来了个土包子东北佬呼呼喝喝要去鼎记吃三头鲍,神经病,人家给他吃扇贝他也分不清的。来嘛——话都跟你讲完还不来——嗯…………”总算又开始,这男人显然不懂怜香惜玉,女人恐怕也中意这类粗野暴戾的情*事,他猛地一撞,皮肉闷响,她在外都听得心惊,这王八蛋,实在不把女人当人看。
“你不走?”
“你先走,我抽根烟再下去。”
当然,事后烟,回味无穷。
陆显迈出楼道时半裸着上身,裤头拉链也未拉好,露出内里鼓囊囊的一团,低头在外套与裤口袋之间翻翻找找只找到一盒半瘪的香烟,画裸*女的打火机不知所踪,嘴里骂骂咧咧,一抬头便撞见倚着围栏抽烟的温玉。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白衣黑裙,编两股小小麻花辫垂在耳旁,整个人像是从民国旧画报中拓印而来。双眼皮深刻源自些微欧罗巴血统,但好在清润灵秀,盈盈汲着一汪静水。若一只灵狐,逼得他蓦地一怔,怕就此落进如此温柔春*色中。
陆显盯着她的胸牌,一字一句念道:“旷日女高?”
继而挑眉看她,浓黑的眉毛,刀锋般的轮廓,一道伤截断了眉峰,比纹一身白虎青龙更显出他做混子时刀锋舔血的光辉,“都说旷日女高教出来都是淑女,这位淑女听叔叔阿姨上*床听这么久,脸都不红一红?”
温玉掸一掸烟灰,侧过脸对他,她眼睛生的特别,似一双弯弯的月,未语人先笑,“偷情的人不脸红,我躲在这里抽一根烟又何必羞愤。不过,这位叔叔,我劝你将拉链照看好,这样堂而皇之走出去,未免有伤风化,到时候警察都不必搜身查证就能请你去警局喝一夜凉茶消火。”
她不怕他,一丁点也不。陆显有了这个认知,只觉着有趣,眼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干干净净一树细小茉莉,开在涂脂抹粉,香烟弥漫的夜里。
他没所谓地笑了笑,将胯*下软趴趴的东西塞进牛仔裤里,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说:“借个火,不害羞的小姑娘。”
温玉将手边卡尔威登镀金打火机扔给他,陆显叉开腿,席地而坐。
“躲在这里抽烟,不回家?”
“我那位瘦骨嶙峋的补习老师去同助教幽会,不到三十分不可能回来,他攒了一周才等这一天,实在可怜。留在教室里背书闷死人,不如到天台来抽根烟,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陆显嘴里叼着烟,笑呵呵道:“这种事?这种事不好吗?你们学校生理课程开了没有?你该叫我老师,给你上这么生动又深刻的课程。”
“哦,那真是多谢你。舍身成仁,我应当登报致谢。”她站起身,丢开烟蒂,等夜风吹散身边浓烈烟味。
陆显说:“这么大的胆子,不怕哥哥我就地办了你?”
温玉说:“你同街上那些缠着北姑要打折要免费的衰仔不同。”
“怎么不同?没有左青龙右白虎?还是没有染一头红毛绿毛?”
“你这个样子,从心底里看不起女人,自认为招招手就有一大帮排着队等着你上,没必要自贬身价去做强*奸犯。”
对面东华大厦美媛夜总会的招牌红灯绿灯交替闪烁,一阵阵光影照拂在她光洁无瑕的脸上,却将这夜晚,染出一层深深浅浅的隐秘妖娆。
陆显双手撑在背后,敞露的上半身大大小小刀疤遍布,紧实的肌肉在深夜叫嚣,叫嚣着一个男人的野性难驯。
“小妹妹,你今年几岁,就会看人了?”
温玉说:“我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出来,火眼金睛呀。还看见你今后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住大屋开豪车,七房太太生十几个男仔,金山银山几辈子吃不完。”
“承你吉言啊,大师。”两个人便都忍不住笑,陆显笑得爽朗,惹天边浮云也停留,积攒在一团,看样子又要下雨。
气氛轻松,温玉也多嘴调笑一句,“我得走了,我的补习老师看起来肾亏,赞一个月也撑不过四十分钟。”这就要走,不过是陌生人之间突如其来的相遇,交汇之后即回原位,不必在乎你是谁,来自哪里,反正红港六千万人,也不会再有碰面机会。
陆显却问:“你叫什么?”
温玉想了想,笑盈盈说:“我叫伊莎贝拉。”
“什么狗屁洋名。”
“我从前叫美红呀,那才可怕。一听就知道你从哪里来,满身土味,又穷又脏,仿佛得了瘟疫,人人捏着鼻子躲瘟神一样躲着你。改名叫伊莎贝拉,朋友都多起来。我看你,干脆叫罗密欧,同那位穿紫色底裤的阿姨正好配成苦恋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唇边微翘,饱满的口唇是一颗新鲜樱桃攒着露珠,晶莹剔透,秀色可餐。
陆显喉头一动,干涩地咽了咽说:“我是陆显。好好读书,伊莎贝拉。”
温玉转身说:“噢,陆显,睡阿嫂风险高,你好自为之。”
陆显手里捏着烟,闷声笑,看着她黑色的裙摆消失在楼道尽头,旷日女高那样寡淡无味的校服竟也一瞬间鲜活起来,自由一股遮掩着的淑女的妖气。
红港的夜那样长,长到足够你醉生梦死大梦无边,刚下出租车的男客伸手揽一位丰乳肥臀的女招待,管你是身高五尺还是秃头谢顶,大兴街的女人们涂脂抹粉,扭腰摆臀,只等收钱。怎么,三十块够不够?你当是睡你老母,没钱也敢来招&妓,神经病,你掏五十块才对你有好脸色,大哥,包夜八十随你来呀,双飞,按摩,贴面,样样齐全。我们这里还有学生妹,干干净净,穿制服,叫起来让你魂都飞走。
来来来,夜未尽,红灯高照,享乐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请不要吝啬撒花呀
3偶遇
“人人都以为,道上混无非是追着人满街砍,砍到对方断手断脚开膛破肚就算赢。听话?谁以为听话就能活得长?没脑子的早被扔进垃圾填埋场,阿显,出来混要靠这里——”白炽灯惨白的光扑扑簌簌雪花一样落下,秦四爷手上蓝色香烟浓烈呛口,拉拉扯扯的雾,断断续续地燃,他指一指太阳穴,扯了扯嘴角,似讲台上年过半百学识非凡的文学教授,在数百双渴求的眼睛下讲授人生。
陆显恭敬地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岁月不饶人,秦四爷的头发已花白,举手投足也见迟缓,对桌曼妮一甩牌,高声笑,“胡了,大四喜!”陪玩的阿嫂们有人笑,有人跌脸,嘀嘀咕咕,“曼妮今晚行大运呀,一晚上大杀四方,是秦四爷教什么秘诀?快饶了我们吧,眼看筹码就要见底啦。”
曼妮转过身对正饮茶闲谈的秦四爷眨眨眼,满是得意,年轻到底是不同,黑的眼红的唇,尽是潋滟颜色。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下海来陪客,谁想到能得秦四爷青眼,从此飞上枝头,钞票大把大把,再不用担心下一位客人带病毒是变态。
秦四爷嘱咐陆显,“吹水权那边越闹越厉害,振合帮那群人不安分,事事挑衅,我们手下四条街,八*九座娱乐城你要盯紧点,不要给警察在这个时候钻了空子。”
陆显说:“您放心,已经布置好,振合帮的人来找茬子先忍着,出了街口再算账。”
秦四爷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龙兴里头真正能办事的也就剩你了,好好干,阿显,前途无量。至于阿山,他再闹,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这个做老子的都懒得管他。”
陆显听了,连忙推辞,要说整个红港市,名头最响最神经的就是这人,不怕死,不服管,从不按常理出牌,料不到什么时候他就头脑发热做错事,只独独对秦四爷,恭恭敬敬俯首帖耳,人家都讲陆显讲义气,有恩必报,当初如不是秦四爷收留,他早就被人砍死在大兴湾。“阿山是太子爷,我当然事事要听。”
秦四爷总算满意,摆摆手叫他自己去找乐子。
陆显从秦四爷的小别墅里走出来,让海风吹得醒了,才发觉背后凉飕飕都是汗。骂一句操,一巴掌打在叼着烟跑过来的武大海头上,武大海笑嘻嘻问:“大D哥,上哪去?美媛新来一批俄罗斯女人,长腿大奶,又白又嫩——”话没说完就开始一阵贱笑,仿佛真想跟着他去找鬼妹开开心。
陆显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今天星期几?”没等武大海回答,自己掏了掏裤子口袋,拿出一只金色打火机在上手抛来抛去的当消遣。
“走,去美媛。”
华灯初上,红港已然开始搔首弄姿翘首以盼。
照旧是宏鑫大厦顶层,光秃秃空无一物的天台,周六晚间八点零五分,准时准点比得上晚间新闻。温玉捏着一包More上来时,她的固定位置已被人占去。
他扬一扬眉,依稀浅浅坏笑,身后影影绰绰闪烁灯牌,脚下零零碎碎烟灰散乱,一张脸一双眼晶亮如琉璃瓦,一道眉一双唇雕琢如瘦金笔画。耽溺于风轻夜薄的光景里,离地三百尺,不见人声。
他说:“你的打火机,伊莎贝拉。”
停停走走有回音,鬼魅一般缠绕不断,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亲爱的伊莎贝拉——
他生来属于这些妩媚多情眼波流转的夜。
周末不属校服日,温玉穿一件蓝白相间束腰小洋装,微卷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很是娇俏。月牙似的眼眸,弥散着今早露珠,坦然着它的纯净与不谙世事。
“多谢,但我已另有新欢。”她拿出一只银色Zippo银色浮雕煤油打火机,玫瑰似的两瓣唇,轻轻含着黑色滤嘴,缓缓低头,那支烟亦微动,摇摇晃晃欲坠,令她不得不收拢了嘴唇,含紧了烟身——细长的灰黑色烟身。
陆显的心随着那一下细小颤动漏跳一拍,抵不住吟吟绕绕茉莉香,拿开嘴里的香烟,啐一口,骂:“我操!”
温玉根本不抬眼看他,她正全神贯注于手中弥香微涩的香烟,大拇指挑开机盖,蔚蓝色火焰陡然上窜,点燃了她的脸。
她垂下眼睑的那一刻,必然在同这支烟谈恋爱。陆显想。
“喜新厌旧?那这只留给我?”卡尔威登打火机在陆显手上成了风火转轮,顺着拇指拨动的节奏,没头没脑地在手心旋转,他的脸被埋葬在灰蓝色烟雾中隐约难辨,唯剩一双眼,如夜幕中捕食的狼,凛冽而锋利,直击人心。
温玉说:“没所谓,不过,我们这回还算是偶遇?”
陆显说:“你的补习老师还在与助教偷情?”
“嗯安腾处理器。”温玉点点头,眼前是两个老烟枪聚会,莫名又熟悉。这世界太忙,人人隐私一层层恨不能砌一堵高墙,秘密太多,索性闭嘴,反倒是陌生人之间更容易敞开心扉,天南地北胡扯,“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除了那个不想别的?只要能那个,尊严承诺责任全都抛到脑后。”
陆显笑着问:“你说那个是哪个?”
温玉睨他一眼,嘴唇开合,温温软软说:“我说叼你老母。”
一句脏话被世人来来回回骂骂咧咧说过无数遍,而今回转在她唇齿间,却有不同滋味王峰记忆法 。
陆显被她这一句逗乐,高声笑,笑到胸腔震动。
“叼你老母。”仿佛是在回味,温玉的嘴角随之上扬,他与她目光碰撞,双双都在对方眼里读出另一个不从规则不服管教肆无忌惮的自己。如同荒原中两只孤独的兽相遇,细细嗅闻,寻找同类气息。
“神经病。”
“你才是神经病。”
温玉正在实践神经病病症,她转过身,跨过围栏,双腿悬空,面对三百尺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安安静静坐下。
陆显被她吓得面容紧绷,嘴里骂,“你发神经啊,要跳楼?马上就有人帮你报警。”
“你放心,没人会发现。你自己想,每日走在永华道,十米宽的街,楼牌伸出盖住头顶,三百尺高楼挡住光,谁有空抬头看,看得你脖颈翻转也看不见天。沉闷无聊,一日复一日。我不过坐在高处抽一支烟,也值得你惊成这样?”
“我本来以为自己够神经,没想到遇到个比我更疯的。”他伸长手,绕过她细小的腰,讲她从围栏上抬下来,扔在地上,扔给天台脏兮兮地板。
今夜会不会下雨?台风会不会提前来?天上有几颗星?脚下有几幢楼?火车从脑子里轰隆隆碾过,越紧张越是乱糟糟一片。
温玉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说:“你今晚有事。”
陆显瞪她,“跟你多说两句话,还真把自己当大师了?伊莎贝拉。”
温玉勾了勾唇,眼眸清亮,一只咬中猎物的小狐狸,狡黠奸猾,“要去砍人还是抢劫呀大佬?”
“你他*妈知道个屁!”他这一下被刺得面绯红,横眉怒目,凶相毕现。
可惜对手丝毫不惧。
“噢,那多半是去砍人。对手难缠,恐怕有去无回,所以才话多事多,居然发神经来天台等我一个陌生人。”她猜人心事,七成准,家中有各路神仙,实难伺候,察言观色成她生存本能。“你想要交代什么?同我说你叫陆显,江东陆逊的陆,高官显爵的显,从哪里来,要到那里去,何年何月出生,父是谁母是谁,今时今日曾混过红港,免得被人扔去填海,没人收尸,有没有陆显这个人都无人知。”
温玉将手中烟摁灭在水泥墙面上,娇娇小小模样,还未及陆显肩膀,站他身后,便即刻被他宽厚身影湮没,瞬时消弭。
陆显一时不言,手肘撑住围栏,颀长身躯斜靠在墙面,寒星似的眼亮得惊人,懒懒望向温玉,随意牵了签嘴角,似笑非笑,玩味至极,忽而问:“你今年多大?”
“十六。”片刻又补充,“年底十七阴阳混沌决。”显然稚气,不愿旁人因年龄而轻视。
“十年。”陆显感叹。站直身体,深黑色T恤衫被粗壮厚实的肌肉绷得紧紧,一双腿长而直,街边三十块一条的破烂牛仔裤也能穿出一身桀骜风流。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她发顶,再从口袋里掏出三十五块半钞票,塞到她手里,“你欠我三十五块半。”
不等她拒绝,抬脚绕过温玉就要抽身离去,走时两指并拢,在空中虚指,“伊莎贝拉…………”似警告,又似低吟。
作者有话要说:又开始写这种妖里妖气的文螳臂当车。。。。
谁想到我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姑娘呢?
4温家
九点放课,司机开一辆黑色沃尔沃轿车准时在宏鑫大厦门口等。
温玉笑呵呵与同学道别,拎着书包上了车。
“七小姐,周末温书累不累?”
温玉靠着窗,舒展身体,懒懒瘫在车座上,总算放松一刻,“还好,吴叔阿弟今天乖不乖?”其实在问,阿弟一下午见不到她,是不是又开始闹腾,掀桌扔椅,哭哭闹闹,惹大妈发火。
吴叔说:“家里只听得到麻将声。”
“那就好,只是因我加班,吴叔辛苦。”
“哪里哪里,七小姐读书是大事。二太要出门打牌也只能自己叫车。”
温玉苦笑,这哪里是因为看中她。根本是大妈借机故意刁难二太,要她挂一身钻石珠宝招摇过街,明晃晃等人抢。
等二太打完牌回家,又有一箩筐冷嘲热讽等她。
处处事事都叫人头痛。
忠烈祠到这个年代已不单是一座祠,也变作老学究无事怀古的好去处,一层层围墙修起来,忠烈祠已成地名,小村庄一般大小,民国时期建筑修了又修,一说推倒重建就有大批文化青年举牌游行,高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千年古祠文化瑰宝也敢推倒。
温家败落之后便搬进忠烈祠三元街祖宅,一家子二三十人挤一座小楼,每人分得空间有限,连市区三十平一间公寓都不如。
车驶过忠烈祠入口,一座砂岩凿出来的贞节牌坊,镌刻着一千年血泪巍峨耸立,门楣上刻“冰清、玉洁”,“竹香、兰馨”,又有吴梅氏、叶江氏、温钱氏、温闵氏、温田氏,一列列下来,温家不知出过多少贞烈女子,血淋淋的创口彰显在牌坊上,却等世人褒奖,美誉天下。
一阵阵冷森森的风吹过,风中多少撕心裂肺悲泣,村民指指点点说牌坊下闹鬼,夜夜长哭,谁知道这座贞洁坊,吊死过多少人。
阿珊在门口接人,取过她手中重物。憨憨地笑,“七小姐回来啦!”家中老仆钱姑回家养老,就由她表侄女阿珊接过重任,只是阿珊才来,不会讲本地化,厚重的乡音时时刻刻提点着大妈温家败落的现实,人又傻,大妈手气不顺最爱拿她出气。
今晚大太做东,邀了三五好友来家中打牌,只是牌友水准下滑,要么是暴发户的太太,要么是谁家养的不入流的二奶,她虽然赢钱,却还在眼皮上翻左挑右捡,赢这些人的钱,她倒还看不上,但要出去打?神经病,她欧玉芬堂堂船王太太,哪有出去陪人打牌的道理。
温玉经过客厅,甜甜叫一声:“大妈。”
欧玉芬鼻子里哼哼,算是应一句。她对桌一位太太说:“还是温太太有福气,家里的小姐们一个个靓过电影明星,摆在家里看都看不够,哪里像我家,几个讨债鬼,一个月也回不了几趟家。”
欧玉芬听得心中一刺,少不得拿眼睛去剜对面圆润富态的周太太,“周太太都说是讨债鬼了,生多了,怕养不起。”
温家这一代不知撞了哪门子邪,温广海里里外外女人不断,但能生的不多,家中三位太太卯足劲一连生七个女儿,都说温家七朵金花,笑的人茶杯都端不稳,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长舌老妇说温家做多亏心事,三百年不晓得逼死多少女人,如今得了报应,生不出儿子要断后,好不容易得一胎龙凤呈祥,祥的还是女儿,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儿子是生来衰运,不懂不问不听的傻子一个,每日只知道玩玩具,生起气来还会打人,体重一百八十磅,又肥又短,发疯不认人,连亲爹都打。
三太尤美贤因此时常指着温玉的鼻子骂,骂她是厉鬼转世,煞星投胎,处心积虑钻进她肚子里讨债,吸干了她的精血,吸尽了福仔的魂魄,要不是温玉,她早几年便能进温家门,不必困守西江,在乡下地方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说到底,如果不是温广海年过六十,再没有生儿子的希望,也不会拉下脸来去西江接回尤美贤母子。一个白痴儿子,总比就此断后好,总不至于连白痴都遗传。
二楼小客厅,尤美贤正与六姐温妍看肥皂剧,尤美贤生温妍,温玉与温振邦三姐弟,温妍是大女,倒地感情不一般。见温玉回来,尤美贤眼皮也不抬一下,完完全全同大太欧玉芬一个态度,冷冷淡淡哼一声:“回来了。”就不再管她,似乎就此能够讨好欧玉芬,让自己多过几天舒心日子。
只温妍迎上来说:“阿玉饿了吧,我叫厨房给你留了甜汤,吃一碗补一补再睡。”
温玉笑得可人,“还是阿姊疼我。”
尤美贤坐在小沙发里冷哼:“回来也不晓得去看看福仔,他一小时要问三遍阿姊去了哪里。你良心都被狗吃了?问都不问一句。”
“妈——”温妍回头,递给尤美贤一个不赞同眼神。
而温玉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是早已习惯,或是毫不在乎,她有非凡演技,面对尤美贤那张写满厌恶脸孔,还能够笑盈盈开口:“我才要叫阿弟一起去喝甜汤。”
“喝什么喝,大晚上不嫌腻,又要害他多长几斤肉?”
总之不对,她不喜欢这个天生带煞的女,多说少说都是错。
温玉去隔壁叫福仔,福仔大名温振邦,福仔福仔地叫到十二岁,温广海才给起了这么个名字,振邦振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他身上寄托多少希望,不是兴家不是富源,是振邦呀,多大的宏图抱负。
福仔原本聚精会神玩他的小火车,见到温玉进来,稍稍歪斜的五官瞬时笑得皱成了一团,兴奋地拿着小火车砸向桌面,“姐——姐——姐——阿——”咿咿呀呀,十六岁仍说不出完整句子。
温玉上前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福仔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乖——我乖——”
福仔的陪护安娜,二十五岁满脸雀斑,见她来,也喊:“七小姐好。”
温玉道:“今天辛苦了。”
安娜说:“哪里,做我应做的事情罢了,只是七小姐…………”她欲言又止,等一等才开口道,“后天我大哥办婚礼,可不可以请一天假。”
“这个我说了不算,你应当去和三太说。”
安娜怕极了三太尤美贤,讲话毒辣刁钻,最爱无理取闹,比大太更难伺候。
福仔见温玉只顾跟安娜讲话,自己受了冷落,拿起铁皮小火车就往温玉头上砸,他只有四岁孩童智商,自然不会控制力道,温玉遭突然袭击,只来得及偏过头,那小火车就砸在她肩颈处,撕拉一道细长伤口。
温玉疼得皱眉,福仔还是笑,笑呵呵喊她,“姐——姐姐……福……福仔……”
安娜惊恐,找纸巾替她捂住伤口,温玉摆摆手说:“没事,你陪着福仔,休假的事情我替你同三太说。”
温玉从福仔房间出来时,尤美贤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瞥见她锁骨上一道伤,不咸不淡地说:“活该,你就是欠他的。”
温玉不置可否。
电视里播整点新闻,今日下午五点,立信银行风华路分行被劫,匪徒一行四人,黑布蒙面,持冲锋枪三支,手枪六支,火力凶猛,当场劫走七百万现金,造成一人重伤,三人轻伤。抢劫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手法老练,计划周全。据当事人口供,匪徒说话带东北口音,身高均在一百七十至一百八十公分之间,推断为初到红港,凶悍异常,请各位市民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
尤美贤说:“跟警察搏一次命才抢七百万,四个人够不够分?两三天就花完。去风华街要抢也抢伯利兹珠宝行啦,一颗钻就值三百万,转手卖给我也不错。”
还当自己是船王太太,有花不完金山银山,总恨自己未早生几年,赶上温家最风光年月。只是现在,三万块都拿不出来,更何况三百万,拿三十块去街边买只玻璃钻还差不多。
温玉与温妍住一间屋,老式台灯灯光昏暗,这间房窗户朝东,她能从窗户里望见那座冷冰冰树在街口的贞节牌坊,夜幕下鬼气森森。
温妍今年方过二十,念英国文学,偶尔会给温玉补一补英文,在夜间温书,并不敢高声说话,怕大太二太听见,又要叫站在楼梯间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关了灯,温妍躺在床上,压低了声音问:“最近…………交了男朋友没有?”
温玉说:“我才多大…………”
温妍说:“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跟了爹地。”
窗外突然一声鸟叫,似乌鸦夜啼,吓得温玉直往被子里钻,她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阿姊你这么问,是不是自己交了男朋友?”
“……”
好半天都没等到温妍回话,温玉几乎快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温妍说:“嗯,我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对温妍来说,却不是好事。
家道中落,待嫁女就是待价而沽的货品,没有自主权利。
牌坊外,二十世纪将要过去,忠烈祠里,却依旧停留在古老而僵死的时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额。。凤凰知音卡。。
慢慢写吧。。。。
温玉,怎么说呢,忍耐得久了,总想找个出口发泄的姑娘
5第三夜
旷日女高五十周年校庆逼近,老师与督导们忙得晕头转向,也便没有太多精力关注又剪短了校服裙的女学生们。旷日女高声明斐然,但学生们关心的总是校服又肥又宽,是沿用自上世纪的古董装,比不上隔一条街的德信中学,完全西式制服,百褶裙将将遮掉屁股,走起来多性感。最可怕是德信有一千五百名男学生,旷日女高只有两千五百三八婆。只知道读书读书读书,妆模作样矫情做作,哪来的淑女,一个个十六七岁都想做一回哈雷摩托车沿海兜风。
因女人多的地方是非无数,女孩子们三三两两拉帮结派,今日跟你好,明日来校便翻脸,管得严又怎样,早恋早熟,校园暴力一样见缝插针发生。温玉在学校里尤其乖,要做品格端正学习良好的乖乖女,才省得招惹不必要麻烦。
她十二岁入校时被欺负嘲笑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时时刻刻在后鞭策。
在校门口遇到袁珊妮,这时下,也就她们还这样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穿校服,黑色裙边遮到膝盖以下,只露出一双莹润纤细的小腿,娇俏可爱。
袁珊妮说:“温玉,我听督导说你的论文获奖了,下回年级会要叫你做获奖感言。”
温玉问:“哪一篇?”
袁珊妮说:“好像是海藻培养。”
“好麻烦。”
“就是呢——今天还有英文考试,Mrs. Choo要争第一,何必拿我们班开刀。”
“Good Morning Mrs. Yang——”两个小姑娘会变脸,眼风扫过迎面而来的中年老师,即刻语笑嫣然,恭恭敬敬打招呼。转过背又听见袁珊妮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Mrs. Yang板着脸好像厉鬼投胎,大白天吓死人。”
“嘘——收声——”
照例是新来的胖妞转校生,一路小跑追上来迷失北京,气喘如牛,也不管温玉理不理她,自顾自说话,傻呆呆看着她,只差流口水。袁珊妮问缘由,胖妞居然说伊莎贝拉长得好漂亮,没有人会不喜欢。
气的人翻白眼,这来的是个猥琐女变态,脸皮厚到天下无敌。
温玉不经意扫过小报摊,晨报头条硕大标题触目惊心——黑吃黑,银行劫匪命丧东港码头,七百万现金不翼而飞。
黑白世界各有法则,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孤单乏味的一天,从晨光中开始,一如既往,一尘不变。
转眼又到周末,这一日温玉在天台上,一面抽烟一面背稿。
陆显叼着雪茄上来时,她几乎要认为他是她偶遇的一缕冤魂,尝到人间一丝阳气,便似冤鬼缠身,再也甩脱不掉。
他今日大不一样,好像刚刚注射过兴奋剂,眼珠子泛着一层绿油油的光,澎湃的心绪都写在脸上,一颗倒计时的炸弹,随时随地要爆发。手里拿的也是粗长雪茄,H.Upmann产自哈瓦那,同她炫耀,“刚从恒温箱里拿出来,要不要试试?”
“陌生人的馈赠,最好拒绝。”温玉淡淡瞥他一眼,继续低头背她的演讲词。
这一回换陆显,一抬脚跨过围栏,面对脚下三百尺高空,将尼古丁留在城市上空。
眼前是空泛的闪耀的星,向前一步似乎将要拥有全世界。
“你嘀嘀咕咕念的什么东西?”
“演讲稿。”
“优秀学生?”
“不,得一个科技奖,叫我去讲心得。其实论文怎么写出来,我自己都糊涂。”
聊起来倒成一对老友,多年不见,三两句寒暄就变熟稔。
“看报纸没有?”陆显问。
“你说黑吃黑线状苔藓?”她略略抬头,遭遇陆显雕塑一般完美的侧脸,身后是星空,眼前事霓虹,城市的灯火辉煌都被他踩在脚下。
不由得眼光停留,见他高声笑,转过脸来望住她说:“我现在相信你是仙人转世,算得比高祖庙黄大仙还准。”
温玉迟疑道:“你该不会一人独吞七百万?你老板知道了不叫人做掉你?”
雪茄味浓,夜色中尽显芳华。明明身边没有人,他却要装神弄鬼,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旁说话,小小巧巧一只耳垂就在眼前,逼得人心猿意马。“东北佬来的时候是振和帮吹水权招待,出钱出力想要事成分一杯羹,现在东北佬死光了,黑白两道都盯着吹水权,跟我没有丁点关系。不过你脑子转得这么快,倒是很适合做阿嫂,将来…………”
温玉并不与他玩笑,冷然道:“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打电话去警察局,尽一个良好市民应尽责任?”
陆显毫不在乎,“那我只能祝你好运,警察局里一群吃闲饭的白痴,收点钱就乖乖收声,督查都住半山别墅,等他们查案,等下辈子吧。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杀人杀到顺手就像切蛋糕,一刀过去,喉头切开,血喷到天花板,又酸又臭…………”
他还要说下去,温玉已经听得后劲发冷,“你再讲,信不信我把你推下楼。”
“嘁——”陆显不以为然,“老子还不至于死在一个十六岁小丫头手上。”
温玉抬手,真要去推他一把,只是还未触到他的黑色外套,就被锁紧了手腕,向前一带,她便有半个身子扑倒在他胸前。
手肘之下,他的胸膛硬邦邦好似一片钢,刀枪不入。
“放手——”
陆显松开她,自己也从围栏上下来,看着她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低声说:“记住,这是个教训。”
“神经病,杀人犯,你怎么不去死。”
陆显皱眉,眼底结一层薄薄的霜。瞬时一股沉闷气压,逼得人不得不退怯。
“听着,你读书工作,谨小慎微,一辈子到老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是你们的世界。我的,人命不值钱,法律是狗屁,我杀人放火坏事做尽,你们那些正义之士又能拿我怎么办?老子照样住海景房,开德国车,睡最靓的女人。所以,别拿你们那套假仁假义的规矩来要求我,什么美好社会,共襄盛举,都是他*妈的放屁。”
“那真是太好了。”温玉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演讲稿,掌心冷汗浸湿了稿纸,隽秀的字迹变作模模糊糊一团,再难分辨清楚,“我同你这样的人渣也没什么好说。”转身就走。
陆显并不去追她,他的雪茄还未燃尽。
“我也是有病,跟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讲这些做什么?不过你记得,你还欠我三十五块半,我放赌债利滚利,转眼你就还不起。”
温玉根本不想理他,一路小跑,到电梯口,乘电梯回二十四楼继续上课哭砂原唱,心却一阵慌乱地跳动,不听大脑指示飘逸之旅,砰砰砰似鼓点,越来越急。
她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去天台,再也不要遇到那个王八蛋。
回家时一切照旧,欧玉芬没事找茬,骂尤美贤笨手笨脚没长脑k9017,一碗甜汤都端不稳,家中入不敷出,偏偏吃白饭的还这么多无力去爱谁,天天就只知道在家看电视,难怪生出个男仔也是白痴。
二太闲闲刺一句,“白痴就白痴,好歹带把儿能生仔。温家的香火到头来要靠白痴仔,大姐,收收火气吧,将来还不知道是谁当家。”
二太的亲女温晴接口:“什么嘛,谁知道他能不能生,谁又肯嫁个白痴。还要找乡下妹?我们家有一个乡下妹还不够哦。”说着话,嫌恶地瞟尤美贤一眼,谁都知道乡下妹三个字骂的是谁,但这屋子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当事者都不出声,谁肯仗义执言。
温玉也懒得抬头,闷声喝汤。
大太还有个女儿二十七未出嫁,不服管教四处夜蒲,这一回真是见鬼,十二点之前居然赶回家,满身酒气,哭哭啼啼,一看就知道情场失意,哭到花妆仍不忘骂男人下贱,不挑不捡恒阳花苑,是个女人就拖上*床。
大太那点威严都被温敏败光,气急了要赶她出门,转眼叫阿珊凤贤两个扶她回房。料不到温广海竟也早归,揽着身姿妖娆的四太袁碧云嬉笑着进门,大约现下也不该称作四太,一夫多妻早年废止,袁碧云身份不入流,在女人堆里也没地位,名不正言不顺,不过她更看不上这些生在当下活在上世纪的太太们。她凭本事赚钱,你问哪里的本事,当然是床上功夫。
温广海赌完归家,心情甚好,谁知遇到四女温敏醉醺醺哭天抢地,二话不说就要打,全然不记得一个小时前他是怎样揽住二十几岁陪酒女揩油偷食,花样百出。
温广海是中葡混血,六十几岁一样身姿挺拔,不缺女人。
大太同温广海吵起来,一家人站在一边看热闹。二太最开心,拉着温晴就快憋不住笑。
温玉深感无聊,决定上楼休息,省的哪天大太想起自己被人看了笑话,一个个抓出来秋后算账。没想到袁碧云也跟上来,同温玉一道,边走边说:“阿玉,我多一句嘴,你爹地今天又输钱。”
“他几时赢过?”温玉的声音轻而又轻,事后咀嚼,才读懂她话中轻蔑。
袁碧云捂着嘴笑,“他杀红眼,没赌资就找高利贷借款,三分利,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你爹地他还不起的,我看蓝天歌剧院,迟早要卖祖屋祖产。”
温玉道:“哪来的祖产,温家就剩这一座夜半漏风的古宅,倒是大妈还有存款,要看她舍不舍得拿出来堵这个无底洞。”
袁碧云说:“我是迟早要走的,他去马来开餐厅,早晚要接我过去。你也该早作打算。”
“我打算什么?我一分钱没有,大不了再回西江去陪外公外婆,你知道的,我妈有再多钱也不会分给我。”
到卧室门口,袁碧云握了握温玉的手,道一声:“晚安。”
“你也是。”
她与袁碧云的默契,无非源自于女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路过的。。。给个评。。。让我知道你们还在
话说,初期开坑真是难啊。崔心心。。
写得好慢,慢慢熬出来的
6第四夜(上)
昨晚吵到凌晨才睡,今早一家人吃早餐又开始口水战。欧玉芬与温广海半世夫妻,到头来满身戾气,他恨她见死不救,她怨他赶尽杀绝,反正吵来吵去不过是早八百年那一套,温广海做过多少对不起她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从一九六三年讲起,一字不漏一路讲到明天早上都没问题。
阿珊偷偷跟温玉说:“摔掉两只花瓶,砸掉一整套骨瓷碟,四小姐挨了打,发誓闭门不出,饭菜都让送到房里去。唉……大太又在骂人,我最多做到年底就回乡。”
温玉道:“也好,回去之后代我问钱姑好。”
欧玉芬的嫁妆里还剩一座建在泰国南部的橡胶厂值钱,温广海多半想逼她卖掉还债。欧玉芬虽然脾气火爆,但大约抵不过温广海死缠烂打,赌鬼要钱,就和瘾君子找白粉一样,没有下线。
阿珊上楼去给温敏送早餐,不多时就听见哗啦啦一声清脆的响,餐厅天花板都在震,温广海的鱼片粥里掉了点灰,老先生满头白发但脾气不减,一拍桌就要去教训温敏。大太怕闹事,最先跟上去,二太笑呵呵拉着温晴去看热闹,不过多久原本坐满席的餐桌上就只剩下温玉一个,慢悠悠喝茶吃早点。
不想二楼越吵越凶,一个个拔高音调憋足劲盖过对手。
温玉放下碗筷,再不去,肯定要被大太骂冷血没心没肺。只看一眼,看过就回房温书。
温晴站在小卧室门口,一把将她抓住,兴奋地告知:“阿玉,四姐吸白粉,昨夜没得供给,今早居然犯毒瘾,四肢抽搐眼珠翻白,好可怕,好像鬼上身薛中行!”
大太在里头抱着温敏哭,要叫救护车来。温广海高声反对,骂她是不是还嫌不够丢脸,要让周围亲友都知道他温广海养了一个食白粉的女。
“谁也不许报警,她不是没脸出门吗?正好,就把她绑死在床上,什么时候戒掉什么时候放人!”
又是哭又是闹,接下来的日子更不好过,温玉想着,这个家是不会好了。
尤美贤想要做富太太的伟大理想,看来更加渺茫。
生活一切照旧,只是隔壁多一个戒毒瘾的姐姐,时不时高声哭,尖声骂,搅得全家人都快得神经衰弱。
而温玉也再没有在周六晚间去过大厦天台,那是个极度危险人物,不应当有任何交集。
学校里,汤佳宜一如既往地缠着她,整座女高里除了温玉,也再没有人理她。因她胖得可怕,校服要特制,一人占两人座,夏天还有异味,人人喊她猪扒妹、死肥婆,而她好像没有羞耻心,从来不出声不反抗。越忍越被欺,今天上体育课,玩躲避球,又被班里半数女生联合起来作弄,皮球瞄准了都往她胸口上砸——女生恨她乳*房长得肥大恶心,一大团如同市场里挂起来称斤两的肥猪肉。
砸到她趴在地上哭,旁边也没有人管,大姐头一样笑嘻嘻,指着汤佳宜说:“死肥婆,你怎么去不死?又臭又脏,看见你就想吐。”
袁珊妮看不过眼,在场外推一推温玉,“这也太过分,还有没有人性。温玉,我们去…………”
温玉拉住她,摇头,“她自己都不吭声,我们帮忙又有什么用?下一次你不在,她只会被教训得更狠。”
“那怎么办?”
汤佳宜终于从运动场上下来,满身狼藉,哭得脏兮兮的一张脸,看见温玉,竟然还能扯一扯嘴角扮一个笑。
对面有人喊:“恶不恶心,伊莎贝拉你不要吃错药跟死肥婆搞同性恋哦!”
谁说校园最美,这里恶毒压榨暴力欺凌,绝不比社会少。
旷日女高与德信中学只隔一条街,状况却天差地别。前者管教严格名门淑女趋之若鹜,后者声名狼藉不时挂上社会版头条。校长恨不得在永华道与长安街之间砌一道五百米高墙,将两所中学彻彻底底隔绝。每周五照例都要在广播里喊话,同学们与邻校生交往只会拉低你们水准,诸位需言行谨慎,不要给旷日女高抹黑。
临近夏日,温玉开始着手准备期末考。校内文德森奖学金数额丰厚,没理由放弃这类轻轻松松挣钱机会。
温广海的赌债上门,欧玉芬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卖车抵债。家里能用的车只剩下一辆,大太二太素来爱讲排场,出门打牌购物没有车太掉价,怎么还有可能轮到她来用。她放学只能乘小巴,站在巴士站对着地图研究二十分钟,还是不懂那些弯弯曲曲蛇形路线究竟通向哪里。
突然间瞥见汤佳宜唯唯诺诺跟着三个穿德信中学校服的女生往永华道暗巷内走。温玉犹豫一番,最终决定跟上前看看状况,就当是闲来无事凑热闹,不必有仗义勇为的心理负担。
小巷建在两栋高楼之间,不过两三米宽,狭窄逼仄,两侧堆满发臭发馊的黑色垃圾袋,时不时有流浪狗跑过,咬破垃圾袋觅食。
“死肥婆,要你一点零用钱都舍不得,丑八怪,做一辈子老姑婆。”为首的女生对汤佳宜很是鄙夷,一把抓过她书包,哗啦啦书本文具倒了满地,眼见一分钱没有,自然不甘心,对同伙说,“搜她身,她老爸不是开皮革厂正赚钱,怎么可能才带三十块上学。”
她们扒汤佳宜的衣服,时不时掐她一把,汤佳宜却只知道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小太妹终于在她的白袜子里搜出五十块,这下更生气,命令左右手扇她,扇足一百个耳光才算。
噼里啪啦三个人轮番上阵,小太妹还命令她自己数,高声数,听不到的不算数。
汤佳宜哭得越发惨,可惜这暗巷太隐蔽,一时半刻无人来,就算有人路过也懒得管,才下班被老板同事气到呕血,谁有心情管别人。
小太妹打人打到过瘾,突然身后有人拍她肩,一回头,不耐烦的一句“谁啊”还未说完全,肚子上就已经挨了一脚,胃部一阵痉挛,痛到满头汗,止不住往后退。
身旁一根废木棍,头部扎着两根生锈的钉,温玉的动作极快,再一脚蹬在对方小腹上,将人踹倒在垃圾堆上。抬脚踩在她胸上,铁钉已经对上她的脸,“打人耳光有什么意思,我这一下拍下去,拍出你脑浆才好玩,你见过没有?红红白白黏糊糊液体流一身啊——”说话间铁钉越压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小太妹的脑颅,钻进软趴趴大脑里。惊得人双眼凸出,浑身发抖。
到底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两个陪练打手也被她变态杀人狂一样神经质的笑容吓住,躲躲藏藏不敢上前。
汤佳宜抓紧自己被撕裂的领口,脸颊肿的老高,看温玉好像看一座神,抽噎着说:“伊莎贝拉…………呜…………伊莎贝拉多谢你…………”
温玉拿开木棍,对脚下憋不住大哭的女生皱眉,瞪一眼喊:“滚,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本来事情就这样解决,谁料到中途起变,小巷尽头走出来两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古惑仔,看女朋友折腾这么久没要到钱,预备自己出手。看见温玉打人,也不着急,嬉皮笑脸跟上来,伸手就要摸一把,“小妞长得真靓,性格也够辣,不如跟着老子,这一区谁不知道我风哥,名声响,钞票多。”
温玉偏过头躲开他,脚下一松,小太妹顺势起来,看见大救星,当然一把扑上去,哭哭啼啼诉委屈,一定要弄死眼前这个欺负她的臭婊*子。
温玉看一眼仍然只顾着哭得汤佳宜,只觉得头痛,眼下场景不好对付,她默默侧了侧身体,抓住一片碎玻璃握在手心,已有最坏打算。
古惑仔走近一步说:“你揍了我女人宁武天气预报,你说这事该怎么了(liao)?”
小太妹喊:“扒光这个臭婊*子,卖给红姑换钱。”
啧啧啧,时下小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恶毒。
武大海站在三楼窗口,看楼下一群学生妹打来打去,闲得发慌。
时间还早,美媛夜总会还未到忙碌时。戚美珍做了妈妈桑之后已经很少出台,最后还剩四圈麻将,打完就开工。
陆显同戚美珍是老相好,一进门牌友就打趣,大D哥最舍不得美珍姐,一日不见心痒痒,三日不见要发癫哪!
陆显心情甚好,随人家调笑,踹一脚武大海,问:“看对面楼美女洗澡啊,看那么入迷。”
武大海回过头,难掩兴奋,“世风日下啦,现在的学生妹一个比一个厉害,你看楼下,马上就要当街轮了那靓女。”
还未等陆显探出头,就听就楼下温玉高声说:“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一下,要你全家去填海!”
“哟,这谁啊,说出来吓死人噢。”
“龙兴帮陆显听过没有?”
两只古惑仔有些迟疑,但又猜她虚张声势,已上前拉她衣服。“啧,还知道龙兴啊,知不知道风哥是谁?吹牛谁不会,整个红港都归老子管你信不信。”
“你他*妈死远点!陆显是我男人,谁他*妈敢动我我要谁死!”
这一声尖利,喊得一整桌麻将都停下来,东南西北四方位面面相觑,看看陆显又看看戚美珍,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倒是陆显一个人突然间发笑,看着楼下小姑娘故作镇定的单薄身影,身心愉悦。
武大海疑惑,“D哥你什么时候吊上这么嫩的学生妹啦?”
“这就叫本事,懂不懂?”一面笑一面往外走。
牌桌上,戚美珍只当没事发生,依旧招呼大家打牌,“来来来,抓紧时间,九点就要开工,一路忙到凌晨,哪有时间打麻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老梗,写起来真费劲
大家不要嫌弃
请叫我MISS.老梗
7第四夜(下)
街灯将夜色烧融成斜阳晚暮,流浪艺人的小提琴演奏一曲分分合合短暂爱情,并没有那么多王子公主壮丽相遇,有的是昨夜酒吧撞破耳膜的音乐与麻醉神经的酒精,碰一碰手指,一发不可收拾。
借着隔壁窗斑斓余辉,飘带一样细长的巷道里他走来,只看得清颀长身躯,宽阔肩膀,一肩撑起身后沉闷漆黑的天幕。
英挺桀骜的脸孔藏在阴影中,由远及近的星火光亮是一根阒然燃烧的香烟,是鬼魅的左眼,鬼气森森。
渐渐从微光中看清他的眼,氲满笑意,伸手,长臂一捞,将温玉捞到怀里,瘦削背脊紧贴着他滚烫胸膛。低头贴在她耳后,紧紧。每说一个字,嘴唇都吻过她敏感的耳廓,远远近近,点点滴滴,令体温烧红她半片面颊。
“你一句话,我立刻来。宝贝开不开心?”
只差吻住她红到滴血的嘴唇。
温玉挣扎,他手臂向内轻轻一收,她便成困兽,动弹不得。
只是陆显并不与她多闹,弓着背弯着腰,将就她的身高,指了指前边两个已石化的古惑仔,说:“宝贝,你说怎么办?砍左手还是砍右手?”
“八点多了,我得尽快回家。”
“好,速战速决。”
陆显扔开烟,侧过脸长长吐一口灰蓝色薄雾,一对傻眼古惑仔正准备要逃,但他更快,跨步出拳,快到你看不清挥拳动作,人已经倒地,脑壳跟水泥墙碰撞,重重一声闷响,躺倒后再也爬不起来。另一个已经腿软,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陆显往他膝盖上猛地一踹,连跪下磕头都做不到,径直面朝地,鼻梁砸在脏兮兮地面上,血流出来,掺杂着泥灰,黏黏糊糊一团,恶心。
可这还不算完,陆显抬脚踩上去,鞋底碾压着对方脏兮兮糊满血的脸,“这次算你行大运,只废你一只手。”
抓住手臂往后一反一卸,咔嚓一声骨头脆响,随即宣告完成,连哭都不给机会。
“没有下次。”
他大发慈悲,那人还得心甘情愿谢他大度,反复说下次不敢,再也不敢。
几个小太妹早吓哭,哆哆嗦嗦抱成一团,看陆显像看恶鬼,满是恐惧。
“滚。”
被折腾得半死的人如蒙大赦,搀的搀,扶的扶,老弱残兵一溜烟跑得没影。
穿堂风没头没脑冲过来,掀起裙角,露出圆润白皙的膝盖,路灯下唱她的青春,溢满无处不在的美好。
陆显转过身来教训温玉,“给我。”
“什么?”
“你手里抓着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像个老家长。
迫于压力,温玉摊开手心,里头一片锋利的玻璃碎块被攥出了汗,湿湿黏黏握不紧。被陆显远远扔开,无奈地望着她说:“明明怕成这个样子,还要逞强。管不了就别管,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温玉心中说不出的着急,急切地想要离开他,远远躲开这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守住她沉闷乏味却平静安然的人生。
“多谢你见义勇为,但是我们真的该回家了。”回头看吓蒙了的汤佳宜,抓紧了她的手说,“佳宜,你爹哋通常派车在街口等,再不出现司机肯定急得报警。”
“噢…………是…………”汤佳宜这才回过神,偷偷看一眼陆显,一秒钟碰面也被熏得面红——他比电影画报里的男明星更迷人。“那…………那走吧…………”
陆显却叫住她,“等等。”看的是汤佳宜,看得小姑娘面红心跳,“小胖妹,你这位翻脸不认人的漂亮女同学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救命恩人。”
真不要脸,拿一点破事吓唬小姑娘。
汤佳宜吃惊,为难地看着温玉,迟疑着不敢回答。
温玉仰起脸,拧着眉瞪他,“我叫温玉,请问满意了没有?”
陆显继续问:“哪个温,哪个玉,没念过书,不晓得,认不清。”
温玉道:“温暖的温,碧玉的玉。”
陆显摊手,“怎么写?”粗糙宽大的手掌递到她眼前,“不介意写我手上吧?温玉。”
娟秀的两撇眉皱得更深,温玉低头,一手捏他中指,将他手掌更凑近些,一根纤长滑腻的食指,指甲修得圆圆好比海贝,一笔一划在他手心中划动,似乎有人隔着一层纱,若有似乎撩动着他的心,风轻轻,夜微澜,心痒难耐。
一时间,不知谁将二楼灯光都打开,昏黄的光透过窗披挂在她肩上,融融一层温暖纱雾。
她耳边一束发落下,飘荡在春光弥漫的夜里。
呵——那一垂首的温柔。
她说了什么,似乎是这两个字都简单,你不可能不会,完完全全故意找茬。
拉着汤佳宜故意喊:“谢谢叔叔,叔叔拜拜。”他才回过神,掌心合拢,似乎是紧紧抓住了“温玉”两个字,又或是“温玉”这个人。
戚美珍看够了,听够了,在武大海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关上窗,顾她自己的事业去了。
温玉跑出暗巷,心口乱跳,默然装作若无其事模样,慢慢往巴士站走。
汤佳宜问:“伊莎贝拉,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温玉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说:“我不认识他,他闲得无聊才出现。好了,回家吧,周末愉快。”
提步往前,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余温,滚烫灼人,同他的人一样,气势汹汹,不问缘由。她需要时间平静,这个莫名其妙却算得上惊心动魄的夜晚。
小巴一辆接一辆的来,她还在抬头看巴士路线,突然身边一人发声,“你家那辆黑色奔驰车呢?不来接你?”
他站在一旁,装成不小小心路过,不小心搭话。
她等的巴士马上入站,正打右灯,缓慢行进,“你不是很神通吗,不如找小弟去查,再列一张单据写满我生平事迹。”
陆显说:“没礼貌,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不是我,你还要跟那个衰仔拼命?抓个玻璃片做什么?预备杀人?”
“他敢撕我衣服,我就敢割他喉咙。到时候我算正当防卫,我才十六岁,一遇事吓得乱挣扎,一不小心就伤到歹徒,有什么办法。”一席话,惊得身边男同学躲开五步远。巴士站的人群已经开始向前流动,温玉排着队,陆显也站她身边,但并不上车,只默默看着她走远。
温玉找到靠窗位置落座,车下广告牌缓慢蠕动,从高露洁牙膏撤换成速食面,背景灯一时间亮得惊人,照亮他挺拔修长的身体,如一棵树,枝繁叶茂蓬勃生长,每一片叶都蓄满生机与力量。
他站在车窗边,对着她一阵坏笑。
说不出的道不明的意味。
乘客陆陆续续上车,司机关门,脚踩离合,预备起步。
陆显依旧站在理她五步远的距离,紧紧盯着她,盯到她面红,偏过头去读广告牌上宣传词。
这个时刻,满地星光,霓虹闪耀的夜晚,一切还未曾开始,一切还有得选择,如果他不上车,如果巴士不肯停,如果再没有一个座位留给他,如果的如果,无数的可能。
他在巴士即将驶离站牌的那一刻,突然间迈步上前,狠拍车门,被司机抱怨也一样好脾气地笑一笑,上车坐在她身后位置。
靠着窗,在夜风中,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纤瘦美好背影。
路上,光与影一分一秒变幻不同。
阑珊灯火一个接一个闪过,有时是红,照在她侧脸上,将白玉一样的皮肤染上一捧浮动的羞赧,有时是蓝,为她眼底抹一层夜的璀璨。
电台主持在广播里怀旧,沙哑迷人声线谈旧爱新欢,人生百态。
徐徐,有音乐缓缓流淌。
黄耀明唱丝丝缕缕断断续续都市情缘,多少旖旎风光,多少寂寞心事。一字一句,似乎就唱在耳边。
“看遍了冷冷清风,吹飘雪,渐厚。鞋踏破路湿透,再看遍远远青山吹飞絮,弱柳。曾独醉病消瘦——”
谁是无可代替,谁为追梦浮生。
他在她身后点燃一支烟,任袅袅烟雾侵袭她后背。因他一见就是不要命的古惑仔气质,满车人也没一个够胆上来指责他车内吸烟。
幸好车窗大开,海风灌进车里,吹散了酒后歌声,“丝丝点点计算,偏偏相差太远。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纷纷扰扰作嫁。春宵恋恋变挂,真真假假,悉悲欢恩怨原是诈。花色香皆看化。”
明明是短暂相聚,阅过即焚,尝过就忘,怎么还敢期望来日方长。
你只疯这一夜,抛却了想念。
她下车时,他仍在车上,交换了位置,大约心境也不同。
他隔着窗同她道晚安,“晚安,伊莎贝拉。”
她听见了,却更加疑惑,直到呆呆看着小巴回归它既定轨道,远远离去。
适才发觉,夜这样静,这样空旷,听得见每一步脚步声,孤单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自己非常满意啊
磨了我四五个小时
好累。。。。
这篇文怎么写得我这么累啊
8D哥
陆显回归永华道已近凌晨,正是美媛夜总会最火红时段。街市寥寥落落三五人来去,推开门满屋嘈杂,牛鬼蛇神,烂仔鬼妹,音乐声吵到你发火摔杯。
戚美珍穿梭于一间一间灯光昏暗的包房里,领一队队少爷小姐搔首弄姿任人挑选,习惯了与本埠各类大佬淫*词艳语调笑,当然,女人独自出来打拼,想吃得开,首先得放得开,做了妈妈桑又怎样,座上满脸油的咸湿佬忍不住上来摸一把,也只能赔笑,最多装模作样推拒打趣,哎呀,死鬼,这么多漂亮姑娘还来吃我的豆腐!那人一定说,谁也比不了老板娘风*骚有韵味。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成熟客,谁喜欢大波女,谁中意学生妹,谁是基佬,谁水路旱路都精,她脑子里都有一本帐,记得清清楚楚。
服务行业,顾客至上。
“大D哥这么晚才来?我悄悄同你说,今天新来一个十七岁小靓妹,又水又嫩,你要是不收,就塞给太子啦。”安妮是北姑,从前做一楼一凤,老早跟了戚美珍出来混,现在也算有点脸面,跟太子秦子山私底下交往不少,不过女人嘛,又是做这一行,还没到三十就觉得是世界末日,心眼小,脾气大,给点好脸就不知足,想管太子的事,还要拿他当冤大头。
陆显挠了挠头,皱眉,手伸进裤兜里找烟,忽明忽灭的灯光里拍一场偶像电影,他只差邪魅地勾唇一笑,演一段古惑仔兄弟情,穿低腰牛仔裤,一根铁链挂在腰上响当当,再纹一身降龙伏虎,闲得无聊裸着上身十二点街上巡逻,最后老婆老妈都被奸死,只跟兄弟抱团,抓一把西瓜刀立志复仇。
只有花痴女台下喊,好帅好劲好迷人。
“美珍呢?我找她。”
安妮急切的眼神由浓转淡,黯然道:“还是美珍姐福气好,有大D哥你肯想着她。不过才进了七零七,吹水权定的场,你知道啦,权哥一直对美珍姐有心,不到半小时美珍姐难脱身。还有,太子今晚问你了好几回,说你偷工啊。”
陆显摆摆手,“嗯,行。”行什么行,前两年看起来势头大好的一位,结果等太子回来接班,还不是被打压到不敢吭声,所以说,风水轮流转,在谁身上都不必下大注,免得赔到饭都吃不起。
陆显与秦子山碰面,一屋子人凑在一团溜冰,先逼他尝白粉,高纯度,新品种,再喝酒,整三杯洋酒下肚,喝到满身酒气才开始吹水打诨,秦子山是秦四爷的老来子,从小送到国外避风头,读书多,花钱猛,回来做事最讲派头,油头粉面西装革履,最爱听手下人奉承谄媚。一见面最恨是陆显,一个地头蛇,也敢事事处处抢他风头,简直找死。
秦子山身边孙进良说:“人人都有靓女陪,大D哥那么叼,怎么能缺女人?放心,给你留了新鲜货。阿媚,起来去陪你D哥玩两把。”
沙发角落,小姑娘娇娇媚媚站起来,跟安妮说得没差,又水又嫩,孙进良摸她大腿一把,笑说:“你有福啦,知不知道大D哥的名字怎么来的?D是什么?是大叼啊,不过那么叫,不文雅,秦四爷亲自改的,叫D哥。”
转过头来又同陆显说:“D哥,没关系,尽管搞,搞到她进医院算工伤,归美珍管!”
一群男人,一群流氓,说这类话题没底线,讲到小姑娘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哭出声,被孙进良骂一句,吓得腿软,瘫在陆显身上,柔柔弱弱小模样实在勾人。
秦子山说:“听说你最近喜欢学生妹,怎么?这个不合心意?”
陆显身上那点毒品劲还没过,讲起话来也没遮拦,接了光头佬递过来的大麻继续抽,“说实话,女人嘛,管她长得什么样,关掉灯,只剩上下两张嘴,哪一个用起来不是一样。”
孙进良立刻反驳,“那不是,有紧有松,有宽有窄嘛。上了二十五,搞起来就没劲。还是D哥有眼光,学生妹最嫩,叫起来嗯嗯啊啊那个骚——”说完自己扭着腰学起来,惹一阵哄笑,气氛良好。
秦子山又跟他聊起来放贷的事,先好话说一筐,再恳请他接收,实质上要架空,把他扔去收债。跟满身肌肉的光头佬一样,做蠢事,天天一把刀、一桶油漆上门去要债。
等到散场,陆显同武大海与徐千窝在戚美珍的麻将房里抽烟,武大海一路骂个没停,“我操,谁他*妈愿意去谁去,老子不去。老子十三岁出来混,就没见过哪个像他那么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兄弟们出生入死给他整好了龙兴帮,他一来,就恨不得咱们都死!要我跟着人家屁股后头要债?干脆叫他去吃*屎!”
陆显坐在小沙发上,长腿搭着玻璃茶几,懒洋洋没精神,只顾一根接一根抽他的烟,并不多话。
徐千说:“他最近跟哥伦比亚那帮鬼佬接头,估计要放弃金三角那条线,直接从南美洲拿货。不过这一段风声紧,警察死盯,他也没敢有大动作。但他那个赚了五块钱都恨不得讲一夜的性格,估计忍不了多久。要是连白粉都不让我们插手,底下人真要饿死。”
陆显抬头,看着天花板说:“只要秦四爷还话事,他就别想动金三角这条线。秦四爷跟缅甸人做了二十几年生意,不是他说断就能断得了的。要不然,北朝鲜也种罂粟,他怎么不去东北买。”
“叫他干脆在家门口种啊,更发达。”武大海大笑,总算轻松一点。
适时戚美珍推门进来,见屋子里烟熏火燎好似火灾现场,忍不住多说一句,“你再抽,当心肺都烂掉。”
陆显长长吸一口烟,满不在乎,“我何止肺烂掉,我就是彻彻底底烂人一个,你不知道?”
武大海和徐千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喊,“阿嫂。”再看陆显眼色,带上门自己去找乐子。
只剩陆显与戚美珍。
陆显姿势未变,原本高高壮壮一个人,像被人抽掉脊骨,陷在沙发里,懒懒散散立不起来。
静了一静,戚美珍还是破功,忍不住问:“怎么?学生妹好上手么?这么快就回来,我以为你要玩到明天中午。”
陆显把手里的香烟盒隔空抛紧垃圾桶里,不在乎她的冷嘲热讽,“你几岁,还计较这种事。”
戚美珍原本坐在镜子前收拾妆容,听他这轻描淡写一句话,再也憋不住火,猛地转身,盯住他,“不必你提醒,我清楚我几岁,女人年近三十倒贴都不要,你什么想法我清楚得很。今晚的小处*女够不够味?要不要干脆包起来?比那个学生妹怎样?也是没开过苞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
她最恨他这幅模样,冷血动物,好像从来没感情,女人对他就像器具,用完就抛到脑后。偏偏有人排着队犯贱,他哪来的神力,比海洛因更容易上瘾。
过后,陆显问:“吹水权那边怎么样了?”
戚美珍说:“他原本没怀疑上你,只是秦子山暗地搅局,不管对东北佬下手的是不是你,他都要推到你身上。我看吹水权撑不了多久就会信他,你自己小心。”
陆显自嘲,“小心?出来混,小心顶个屁用,益阳新闻 大胆心狠才能活得长。要来就来,龙兴跟振和争地盘,总有一个要死。”
戚美珍忍不住刺他,“你死了,你的学生妹怎么办?”
陆显站起身来,不打算再留,“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D嫂。”
“那个阿媚怎么办?孙进良下手狠,灌了药送到你床上,看你吃不吃。”
“有D嫂看着,我想吃不够胆啊。我叫武大海去,那王八蛋最近想女人想疯了。秦子山想在我身边放暗线,未免太蠢了点。”
同时间不同地点,温玉睡得口渴,爬起来找水喝,又肚饿,四处觅食。途经温敏房间,望见门大敞,绳索松了,空落落一间房,人早不见。
她撇撇嘴,未出声,去到一楼取牛奶,忽而听见一阵悉悉索索脚步声。客厅的灯未开,只有厨房一盏孤灯亮着,但已足够照亮背着背包提着鞋子面色苍白的温敏。
两姐妹对视半分钟,温敏的脸扭曲,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只好僵持对立,等到冷汗涔涔也未见对方揭发她半夜逃跑。
其实她也不想,穷到陪客的时候也想过去戒,可是毒品为何叫毒品,你沾一次就不要想轻轻松松脱身,不扒掉你血淋淋一层皮肉不算完。
她忍不住,千万只蚂蚁啃一颗心,痛不欲生。与其叫她戒毒,不如直接拿绳索勒死,省的受苦受痛。
眼前温玉,只当她是空气,淡淡瞥过眼,关了灯,转身上楼。一件雪白棉布睡裙飘荡在寂静凄清的夜里,似一只鬼,落地无声。
温敏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玄关处换上皮靴,头也不回地离开温家这栋装满鬼怪的老宅。
一家子人,居然没有一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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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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